临近春节，走进平潭一宗闽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基地，数千株水仙苗齐整排列，如一片舒展的绿色织锦。刚采挖出的鳞茎球还裹着泥土，在一旁堆成小山，工人们正低头分拣——那些个头匀称、花芽饱满的“特级品”被小心收起，将成为年宵花市里的主角。

水仙雕刻师陈绍岚拾起一颗扁圆的水仙球，左手稳稳托住底部，右手执一柄弧口刻刀。刀锋从球体正面预估的花芽旁侧落下，轻而准地切入，深褐色外皮应声绽开，露出内里乳白的鳞片。下刀的角度与深浅，全凭他四十多年练就的手上分寸：多一分怕伤到花芽，少一分又难出造型。

陈绍岚在雕刻水仙花。

第一步叫“开盖”。他换上一把更细的尖头刀，开始“疏隙”——将紧裹花芽与叶芽的鳞片一层层剥开，蜷缩的芽体渐渐显露，透出叶的淡绿与花苞的鹅黄。接着是最见功夫的“剥苞”：用刀尖轻轻挑开那层紧缠花苞的透明薄膜，像解开一件细软的衣裳，让里头幼嫩的花蕾能自在舒展。

在这过程中，他偶尔会停下手，拿起那把跟了他三十多年、被称作“老伙伴”的燕尾刀，在叶片一侧轻轻刮削。这叫“修叶”。被刮过的那侧生长会慢下来，另一侧继续伸展，日后叶子便自然卷曲，长出“蟹爪”“凤尾”那样婀娜的姿态。

“水仙是三分刻，七分养。”陈师傅停下刀，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雕刻只是塑个形，后头将近一个月的养护才是关键。晒太阳的角度、水温高低、每天换水的时机，都得像照顾小娃娃那样仔细留心。”他摊开手掌——那是一双匠人的手，指甲剪得极短，边缘留着泥土与植物汁液染成的淡褐色，指节粗大，却分明灵活。

眼前，一颗已雕刻好的水仙球正浸在清水里“养根”。受伤的鳞茎分泌出晶莹的黏液。洁白的根须从基盘处萌发，细如银丝。接下来的数日，它将在日复一日的换水、移盆、追光中静静生长、调整，直到每片叶的弧度、每支花箭的姿态都恰好到位，在春节前后，如期盛放。

“雕刻水仙，看的是根、叶、花三者合一的艺术。”公司负责人衷芷仪说道。未经雕刻的水仙亭亭玉立、花开成簇，是厅堂常见的年节点缀；而雕刻水仙则通过手工引导生长，塑造出“孔雀开屏”“金鸡报晓”“大象献瑞”等千姿百态，更耐品赏，也更具艺术韵味。

“不少外地客人专门点名要平潭水仙，这是我们本地的特色，也是一份不该被埋没的骄傲。”衷芷仪说。为此，他们特意请来老师傅合作，让传统雕刻技艺融入年礼。一盆未经雕刻的精品水仙，售价在百元左右；而经过手工雕刻、细心养护并配以雅致陶盆的造型水仙，则因融入手艺与时间，价格可达数百甚至上千元，成为一份承载地方韵味与节日情感的独特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