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岛牧歌

作者：念家圣

平潭，唐朝为牧马地。

宋梁克家《三山志》有记载。乾隆版《福清县志》卷之二《地舆志》“畜之属·马”：海坛山旧产之，毛鬣有异文，相传以为有龙种，今少。民国版《平潭县志》卷之二《大事志》： 平潭旧称海坛山。产马，毛鬣有异文，相传为龙种，故在唐为牧马地。在《天下郡国利病书》《福州府志》等史志上都有记传。

潮起东南，岚岛如黛。在平潭海峡的天风海涛里，藏着一段跨越千年的牧马传奇。宋梁克家《三山志》一句“马，海坛旧诸牧有之”，为这座海岛刻下了最早的龙马文化印记，而《粤闽巡视纪略》赞海坛马为“龙马”的笔墨，更让这份渊源增添了几分雄奇与祥瑞。从唐时牧马地到今日国际旅游岛，马的精神早已融入平潭的山海肌理，化作跃动的脉搏，期许着向海腾飞的壮阔。

平潭与马的羁绊，始于盛唐的水草丰美。据《唐会要》所载，自贞元十二年起，这片古称海坛山的岛屿便成为皇家牧马地，“宋元年间，尝产龙驹”的记载，为海岛蒙上了神秘面纱。三十六脚湖周边的“龙驹马”毛鬣异文，相传为龙窟之龙与马交而生，日行千里的神骏使其成为进贡朝廷的战马与驿路驰骋的官马，在闽浙粤的驿道上踏出急促的蹄音。君山脚下鲲湖的“洲屿马”虽似驴大，却驽蹶悍突、耐力惊人，部分被选入茶马古道，在崇山峻岭间驮运商货，将海岛的坚韧送往远方。宋初特设的“牧监”与戍兵，见证着朝廷对这片牧马地的珍视，钟门码头古称“马道塍”，千年间默默承载着马匹出入、物资转运的崇高使命。

山河为证，马的印记遍布岚岛肌理。海坛岛以君山（东岚山）为主脉，马头山为起峰，整座岛屿呈“勒马朝天状”，仿佛天造地设的牧马疆场。马头山、天马山、马山岭、马腿溪，这些带着“马”字的地名，是历史最鲜活的注脚；马腿村流传的战马化岛传说，村中供奉的马头奇石，更将人神共栖的浪漫融入民间记忆。古时先民或扬鞭牧马，或驭马巡海，中原迁徙而来的豪爽与海洋孕育的豪迈交织，造就了平潭人“横刀立马、勇为人先”的人文基因。那些驰骋在沙洲草地的身影，那些踏浪而行的蹄声，早已沉淀为东岚文化的精神符号。

岁月流转，风沙曾掩埋牧马盛景。清代以后，树木砍伐严重，而种植稀有，流沙侵袭使草木凋零，“牧马地”渐成沙荒地，至民国年间，岛上马匹仅剩寥寥数匹。但龙马精神从未远去，它藏在石头厝的斑驳纹理里，躲在渔民出海的号子中，成为平潭人坚韧不拔、逆势而上的精神密码。如今，这份精神正以新的姿态苏醒：90后青年在君山后废旧农场重拾养马传统，让甜象草场上的马匹再现岚岛牧歌；国际旅游岛的建设热潮中，马文化与文旅产业相融，为海岛注入新的活力。

站在平潭海峡公铁大桥上远眺，海风拂面，和谐号穿越海峡，仿佛能听见千年马蹄与现代车流的交响。曾经的牧马地，如今已是两岸融合的前沿、对外开放的窗口。那些从历史深处走来的龙马，早已化作一种精神图腾——是唐时龙驹的锐意进取，是茶马古道上的坚韧不拔，更是当代平潭人敢闯敢试的开拓精神。

潮平岸阔催人进，龙马精神再扬帆。激越千年，平潭与马的渊源早已超越了具象的牲畜，升华为融入血脉的文化基因与精神力量。

2026年，岁序丙午，俗称马年。当新时代的曙光洒满岚岛，这份跨越千年的龙马精神，必将驱动着这座海岛冲破涛浪，在蔚蓝的东海之上，跃出更加壮阔的腾飞轨迹。

作者简介

念家圣，笔名辛易、海骆，男，平潭人，在海岛从教30年，平潭作家协会副主席，福州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主要作品有《澳人传》《年华有痕》《那一年，这一生》《平潭史话》《百年平潭大事记》《城东纪事》《大桥赋》《龙山夜话》《海骆诗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