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海峡两岸的咖啡树
2026-04-25 10:01:58 来源:中国台湾网原标题:跨越海峡两岸的咖啡树
中国台湾网4月24日讯 3月27日,聚光灯下,66岁的项明祥站上汕尾“乡村CEO”路演大赛的舞台。
黝黑的面庞、沾泥的登山鞋,仿佛诉说着他扎根汕尾乡村的故事。
台下没人能想到,这位浑身泥土气息的老人,曾是身家千万的CEO。

项明祥站在汕尾“乡村CEO”路演大赛的舞台描绘他心中的咖啡梦。(中国台湾网发)
当他用浓厚的台湾口音说出“我和我种的咖啡,都深深扎进了汕尾这片热土”时,右手顺势往下一插,力道十足。
年轻时,这只手握着画笔,在设计图上勾勒出精巧的工艺品,还在深圳的谈判桌上签下千万订单,稳稳托住3000多名员工的生计。
如今,这只手攥着枝剪,在600多亩咖啡林里修剪枝叶,指甲缝里还藏着汕尾山野的泥土。
一把泥土的嘱托
1992年,32岁的项明祥从台湾来到深圳。
彼时的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熨帖得没有褶皱,皮包里揣着精心绘制的设计图和美术专业证书。
深谙工艺品行业门道的他,在市场广阔、劳动力充裕的深圳,很快建起两家工厂,员工从几十人增长到3000多人。公司年入千万的日子,一晃就是六年。
转折发生在人工成本持续上升的上世纪90年代末,工厂利润率减少一半,项明祥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就在这时,汕尾海丰向他抛来了绣球。1998年,一场台商考察中,他结识了时任海丰县委书记罗校,从他口中得知当地创业成本较低,于是决定小试牛刀,投资600万元建起分厂。
让项明祥始料未及的是,这位县委书记竟成了厂区的常客。几乎每周,罗校都会上门嘘寒问暖,大到办证手续,小到用水用电,他都帮忙协调。有一次,厂里的变压器突发故障,生产线戛然而止,罗校接到电话后当即喊来供电局抢修,一直守在厂区,直到机器重新轰鸣才放心离开。
一年后,工厂顺利投产,罗校和项明祥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他怕我孤单,常约我吃饭。每次餐桌上,都会把鱼头夹给我。”后来,项明祥才知晓汕尾的传统——鱼头是留给最尊贵的客人。罗校还常带他品尝汕尾特色擂茶,茶叶、薄荷、芝麻擂碎后冲沸水,撒上炒米、花生,咸香醇厚的滋味令他着迷。
饮食上的亲近感不止于此:汕尾的鱼丸鲜美弹牙,让他想起台湾的花枝丸;汕尾种类繁多的粿品,与台湾的传统糕点异曲同工,让他愈发觉得这片土地亲切。
这份跨越地域的真诚,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扎下了根。

项明祥的咖啡种植基地毗邻海丰县公平水库。(中国台湾网发)
2001年夏日的一天,罗校带着项明祥来到海丰县公平水库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凑到鼻尖轻嗅,“人一辈子该做一件大事,一件对社会有贡献的事……你看这片荒山,土质好、水源好,就是荒太久了。要是能引进台湾的种植技术,周边老百姓就多了条活路,这就是大事。”
罗校的话,像一颗石子,在项明祥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湖北籍的妻子,在项明祥口中的昵称是 “董事长”,听闻他的打算直言劝道:“快四十的人了,还折腾啥,农业这碗饭你吃不来。”
但接下来一个月,项明祥白天扎在工厂,晚上躲进书房翻农技书,直到把脑海里的构想画成画,摊在妻子面前:“你看,这里种橄榄,这里种凤梨,还有你喜欢的樱花,以后这片荒山就成了花果山。咱们可以先试试,说不定能实现工业农业‘两条腿走路’!”
妻子看他是真动了心,终究松了口:“要去你自己去。”
一万亩荒山,一眼望不到边。杂草比人还高,荆棘丛生如密网。项明祥带着厂里的员工扎进山里,推土机轰鸣了一整年,才在荒山上开出一片像样的耕地。
头一年,10万棵橄榄树引种成功,挂果满枝,可出油率却低得可怜,300万元打了水漂。
后来他转行养猪,年出栏4000头,本以为苦尽甘来,却遇上公平水库水源保护区被纳入畜禽养殖禁养区。为了守护一泓清水,他忍痛卖掉了所有猪,又亏掉了500多万元。
屋漏偏逢连夜雨。项明祥的工厂生意受外汇波动影响开始亏损,每年亏空上百万元。2014年,他无奈关掉了经营多年的工厂。
妻子劝他回深圳养老,可在深圳的三个月里,他吃饱就睡、睡醒就吃,浑身骨头都透着别扭。“守着青山绿水还怕赚不到钱?”他不甘心,又一头扎回了海丰。

项明祥在田里展示他种的台湾金钻凤梨。(中国台湾网发)
香蕉、金钻凤梨、香水柠檬、南华李、芒果……这一次,项明祥试种多种作物。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在山上一待就是一整天,中午就着山风啃面包。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头发白了大半,转机也在不经意间出现。
一间破板房里的坚守
2016年,一则“星巴克计划在中国新开500家门店”的新闻,像一道光,照亮了项明祥的前路。那时的他还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但台湾的古坑咖啡早已声名远扬。“台湾能种出好咖啡,汕尾为什么不能?”
“大陆人喝咖啡才几年,你卖给谁?”“你忘了种橄榄的300万元教训了吗?”……家人的劝阻、旁人的不解,像潮水般涌来。
可在项明祥看来,只要摸透品种筛选、风土适应和精细管理的门道,异域的种子也能在陌生的土地上安家。台湾古坑咖啡不就是如此?自巴西引进阿拉比卡豆开始,台湾咖啡农摸索出因地制宜的种植智慧,将远渡重洋的外来种子,培育成了甘甜香浓的咖啡佳品。
“汕尾有优越的气候,又地处咖啡种植带,温度和降雨量也十分理想,这里是广东最适合种咖啡的地方。”带着对汕尾这片土地的信心,项明祥回到台湾古坑的咖啡园,蹲在地里看人家修剪、施肥、控病,一个月的观察笔记写了厚厚一本。

项明祥在观察咖啡苗长势与结果情况。(中国台湾网发)
种苗运到汕尾后,项明祥带工人下地栽种。第一批咖啡树长势尚可,结出的果子却又苦又涩。他连夜上网联系云南专家,在修剪、施肥的细节上反复调整;第二批口感好了些,产量却上不去,他便引进不同品种,在山上划出不同试验区,每天记录温度、湿度、长势数据,筛选最适合汕尾水土的品种。
为节省往返时间,项明祥平日就住在山上一间70平方米的破旧板房里。屋内陈设极简,仅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本画册,里面是几张未完成的油画,颜料已经干结。自从忙着种咖啡,他只有下雨天没法下地时,才会拿起画笔涂上几笔。
妻子每每嗔怪他:“放着舒舒服服的家不住,偏偏跑到这荒山野岭里喂蚊子。”
刚种咖啡的头几个月,项明祥浑身是伤。红蚂蚁咬得他十个手指肿成“萝卜头”,修剪枝干时险些削断手指,采摘柠檬时手臂被棘刺划得伤痕累累。最惊险的一回,他修剪花木时不慎捅破蜂窝,被蜜蜂蜇得嘴唇肿成香肠,险些住院。
妻子打电话骂他,他在电话这头嘿嘿笑着,连说没事。

项明祥喜欢在地里干农活。(中国台湾网发)
2019年夏季,项明祥像往常一样在地里修剪枝条,突然瞥见枝头结出了红彤彤的咖啡果。他赶紧拍照发给专家,得知是成功培育的本地汕尾咖啡,不禁热泪盈眶。得益于汕尾的充沛雨量与充足日照,这批咖啡树三年便长成。
曾经最反对他的两个人,如今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妻子学会了手冲咖啡,指尖流转间,冲调出的不仅是香醇,还有和解。

项明祥的儿子项佳考取了国际认证咖啡师证书。(中国台湾网发)
起初,儿子项佳并不看好父亲在汕尾种植咖啡。可他上大学后也迷上了咖啡,还在上海考取了国际认证咖啡师证书。
如今,父子俩一人深耕田间培育咖啡,一人专注吧台钻研冲调,悄然完成了从豆子到杯子的闭环,让顾客亲眼见证咖啡从一颗种子到杯中香醇的“奇妙旅程”。

项明祥与儿子项佳成了事业上的默契搭档。(中国台湾网发)
一杯咖啡的两岸风味
项明祥开着一辆旧皮卡,沿着山路驶向汕美湖畔咖啡种植基地(下称“基地”)。
这条路曾是坑洼泥泞、难以通行的烂泥路,随着“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深入推进,当地政府不仅修好了这条产业要道,还在基地入口处建起一座巨型咖啡杯雕塑。
曾经无人问津的荒山,如今有了醒目的标识,也迎来了络绎不绝的游客。

当地政府在汕美湖畔咖啡种植基地入口处建起一座巨型咖啡杯雕塑。(中国台湾网发)
车行山间,项明祥如数家珍,像介绍自家孩子一般,指点着满山的果树:“这是台湾凤梨,已经挂果了;这是台湾香水柠檬,香气很足;这些樟树是我当年亲手移过来的,现在都长这么粗了……我这叫‘林下遮荫种植法’,种出来的咖啡带着淡淡果香。”

汕美湖畔咖啡种植基地的打卡点。(中国台湾网发)
扎根汕尾近30年,项明祥总称自己是“新汕尾人”,汕尾话也能听懂七八成。
“汕尾话和台湾话都是闽南语系,好多词发音差不多,听着亲切,好像没离家太远。”一次带记者走访,他熟门熟路拐进镇上一家小饭馆,老板远远就笑着招呼:“项总,还是老样子?”他笑着点头。
结账时用带着台湾口音的汕尾话说:“我花20元就能吃得这么饱,在家里煮饭要洗要炒弄很久,省了多少事,当然要感谢你呀!”老板闻言笑得更开怀,又往他手里塞了一把自家种的花生。
“我在汕尾得到了很多人的关心与支持。”项明祥由衷感慨。
这份支持,在科研赋能上体现得尤为真切。当地农业农村部门主动牵线搭桥,邀请省农科院专家为汕尾咖啡“把脉开方”。广东省农业科学院农业生物基因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吴柔贤,就是长期跟踪基地的“科研好搭子”。
提起项明祥,吴柔贤满是敬佩:“总能看到他在山里忙碌的身影,他又特别爱聊天,交谈间满是对咖啡种植的热爱。”

项明祥喜欢做实验,通过不断改变种植条件提升咖啡品质。(中国台湾网发)
如今,这片充满生机的基地,已申报为广东省农业科学院农业生物基因研究中心科技合作示范基地,在专业科研力量的加持下,汕尾咖啡的品质正稳步提升。

项明祥的咖啡种植基地年产1万斤精品豆,在市场上供不应求。(中国台湾网发)
为追求更极致的口感,项明祥把美术生的细腻与商人的韧劲全用在了咖啡上,他反复实验,发酵时间从二十四小时调整到四十八小时,取样对比风味差异;日晒、水洗、蜜处理,每种晾晒方式都详细记录参数;特意改变遮阴面积,不断摸索最适宜咖啡生长的光照条件;还尝试用凤梨、柠檬双重厌氧发酵工艺,赋予咖啡独一无二的台湾水果风味,并在上海的行业比赛中一举拿下银奖。
这份钻劲也让他攻克了更高难度的品种——素有“咖啡界爱马仕”之称的瑰夏咖啡豆。“瑰夏娇贵得很,温度差一点、水分多一点都不行。”项明祥搭起遮阳棚,每天巡查、管护、记录,在他精心照料三年后成功挂果。

小朋友在汕美湖畔咖啡种植基地打卡点拍照打卡。(中国台湾网发)
十年打磨,三轮迭代,基地年产1万斤精品豆,每斤售价500元仍供不应求,东莞、深圳、上海的咖啡店争相采购。
台湾朋友林瑞吉专程来汕尾探望他,忍不住感慨:“老项,我真佩服你的坚持和魄力,放下千万身家,在这荒山上摸爬滚打二十多年,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乡村CEO”路演大赛的舞台上,项明祥对自己的创业艰辛只字不提,只描绘了他心中的咖啡梦:“在‘中国咖啡第一村’云南新寨村,咖啡产业让当地村民的可支配收入翻了15倍,我相信汕尾也可以!”
掌声响起,项明祥知道,已故“恩师”罗校的嘱托,他正一步步兑现;而汕尾的咖啡梦,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执念,而是两岸同胞共同绘就的“绿水青山”新图景。(中国台湾网、汕尾市委台办联合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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